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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 书 店

来源:学工办  作者:03新闻 张飞  时间:2006-09-21  点击:9325次


 在旧书店里,我花两块钱买了本叫《书香集》的书,是由著名散文家﹑藏书家姜德明先生选编﹑北京华夏出版社出版的,是多位名家谈关于书的故事的一本集子。书中,一些作者都回忆起他们当“穷书生”时怎样节衣缩食去买一本心爱的书的往事,很是令人心弦颤动。

 著名作家林希先生读书时总爱往书店里跑,遇上好书便倾其所有,不够时恨不能把衣服也脱下来押下,每次都掏得一文不名,公汽也搭不上,就捧着本书一步步往回挨。林先生说那时他最恨书贵得令人望而生畏,李国文先生说他当年常为掏不出那么多钱而诅咒书价之暴涨,大骂出版社﹑书商之黑心。读到这里,我心里格外痛快,觉得有人替我打抱不平了,因为现在的新书也贵不可言。张中行先生说当年从不买新书,原因之一就是“经济学的,我穷”,他说钱要用在刀刃上,买旧书二手货就是这样。这可是一个好办法,我这个穷学生就跟张先生学了。

 在我故乡所在的小镇里,不会有什么旧书汇集起来,也就没有旧书店,如今我到武汉来上大学,空闲时四处走走,常遇到旧书店,我们学校对面就有两家旧书店,我常揣着几个钱流连在其中。这些地方是很有些好书的,而价钱相较于新书店又极便宜。店里旧书数量也很可观,但总很拥挤。除了门那一处,四壁及屋中间全是一人还高的书架,两排架子间间隙又很小,仅容一身,架上最底层的书贴近地面,不易看清,众多灰头灰脑甚至衣衫蓝缕的旧书集在一起,实在没有新书店里那么耀眼夺目,反而将光线衬得很暗,又多灰尘,气味儿也不很好,老板是不大肯放樟脑丸的。旧书店里往往人不多,因此总显得有点儿冷寂,常常我一个人钻进去,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却是快快乐乐高高兴兴,如同在高深的崖缝里探寻珍宝。我时而直立平视,时而仰首上观,时而弯腰侧觅,时而蹲下细寻,一只手得攀住书架边缘以免在屈伸进退中失了平衡,另一只手要配合眼睛的搜寻在书脊上指划,以看得更仔细更清楚,看中一本抽出来翻翻,不想翻了又小心翼翼地插进去,绝不忍心弄坏一点点,虽然他们往往已是遍体鳞伤。这样一来,头腰手脚无一不活动开来,比起体育课上打太极拳健身强多了——毕竟关联着书,益智又健身,一举两得。一头钻进去了,两三个小时只似四五分钟,待到出来才发觉两眼昏花,腰腿俱麻,满面烟尘十指黑,然而,花那么五六块钱就买到厚厚的几本书使我心花怒放而不在意这些了。我曾花少许钱就买到了黄裳的《花步集》、《晚春的行旅》、《过去的足迹》等散文集子的初版本七、八种,而黄裳是我特别喜爱的老记者、老作家。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七九年版加注的鲁迅先生作品的单行本,如《坟》﹑《呐喊》等,厚的两元,薄的一元,我也买到了好多种。而在新书店里,现在新版新印的这些书,一本绝不会低于十元。

 一次买那么一两本书掏腰包很轻松,而有时发现了许多自己爱不释手的书,价钱积少成多,囊中羞涩又颇显了出来,就像李国文先生那样,心里想这旧书店老板可真黑,不是些旧书么,他三毛钱一斤收进来,而一本书多不过三四两重,却要卖两三块,牟取暴利呀。《书香集》里,作家王英琦回忆起“文革”时自己十二三岁,一个废纸收购站里有个老头子专管收那些“黑五类”的书,就因曾帮老头抬了几回书捆儿,便混熟了,一毛钱一本从那里买了不少名著,后来发展到一毛钱买好几本。事隔多年,王英琦还特别怀念那老头子。而我倒有点儿嫉妒王英琦了,怎么自己没这么好的运气?旧书店不也是论斤收书么,却没卖得这样便宜。

 总是说流连于旧书店,但其实,新书店特别是那高楼大厦的书城也还是去的,但如无特殊原因,绝不会在那里买书,只是大摇大摆地进去,在书海中游一上午。一些经典作品,特别是翻译过来的外国书,往往有多种版本,看哪个版本的书好,如封面设计,印刷质量,印刷字号(大号字的书厚价高,小号字的书薄价低)等,记住了这些再大摇大摆地出去,以后在旧书店里若碰到了那些书,就容易决定买哪个版本,或买还是不买了。去新书店也还是为了去旧书店。

 张中行先生还说泡旧书店原因之二是“狩猎学的,是只有到深山密林,才可以猎到市面上不见的犀象之类。”我仅是一个学生而已,现在,大概也乃至将来,都不会去追求珍本善本,我没想当藏书家,去旧书店,无非是为了图便宜,为了多买点儿书,从而让自己有更多点儿的书可阅读,可留存,可获知,可思考,可宁静。从那个穷僻的小村子来到这个繁华的大都市,我很高兴自己不会迷离于灯红酒绿,也不曾因为这里歌舞繁华而自己出身贫寒而感到某些无谓的卑怯。流连于旧书店,这里没有那一排排烫金皮面金光闪闪而耀人眼目的精装书,这些旧书多半儿是陈年旧版的,装帧往往是那样朴实无华,又因为年数久了,也都流露着泥土的气息,它们朴素,它们宁静,它们也因承载了思想而同样深厚。我觉得,旧书店里总弥漫着我故乡小村子的味道。我是个爱书的人,将来自己可以创造生活了,我依然会在忙碌中找些时间泡到旧书店里去,依然会去买旧书,其原因也许不再是“经济学的”,也不是“狩猎学的”,而是“人生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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