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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弃“智”?

来源:学工办  作者:04试点 李灵玢  时间:2006-09-21  点击:9817次


                                           

                 ——论老子的“智”与“愚”


    内容摘要:老子乃中国古代第一智者圣人,但他的《老子》中时有鄙薄智的章句。本文将从新的角度,探求老子的真意所在。

   关键词:智(知) 愚
   

   一、疑问

   老子被公认是中国古代第一智者。他以他的《老子》五千言,照耀着华夏五千年。翻开书,字字句句均是对宇宙、人生、治国、处事的真知灼见,不愧是一部充满智慧的经典。可细细品读,不难发现书中时有鄙薄、厌弃“智”的论述,不禁让人心中浮出一个问号:为何以智慧闻名于天下者,竟要“弃智”?而我们称主张“弃智”的老子为“智者”,又是否是一个错误?

   二、伪“智”

   老子主张:“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1]此处的“智”真意是什么?后代学者尝试有种种解释。徐文武教授认为这里的“智”即“智士”,是从士人阶层中分化出来的为执政者谋划大事的人,其目的是为了谋求一定的政治与社会地位;尹振环教授认为此处的“智”指的是智者或今俗称的“知识分子”,他们是社会变革的主力军。我认为,从近年出土的郭店竹简中可以有更接近老子原意的新的发现。以上这一段简本甲作: “绝智弃辩,民利百倍;绝巧弃利,盗贼亡有;绝伪弃虑,民复孝慈。”[2]如同把“巧”与“利”、“伪”与“虑”相关联的字眼两两相对地列举,老子也将“智”与“辩”摆在一起。而“辩”我们知道是老子所鄙视的,他曾提出“大辩若讷”的命题,也反复强调“不言”的好处。这一点与儒家的孔子颇为相似,孔子也曾经批评 “巧言令色”(《论语·学而第一》),认为“巧言乱德”(《论语·卫灵公第十五》),其的“巧言”也是指的“辩”。而韩非子更是对“智”做了一个解释:“险、躁、佻、反复,谓之智。”[3]由此看来,老子所批评的“智”,应该是与“辩”类似的能言善辩的“智”,是“巧智”,而并非如学者所认为那样实指“智士”、智慧的人。在春秋战国百家蜂起纵横捭阖各以口辩用世的时代,老子孔子韩非子这三位大哲人不约而同地对这一种貌似智慧而实非智慧的巧言之“智”深恶痛绝,这是我们可以理解的。老子深刻地批判这种所谓“智”不智,就因为这种“智”似智而实迷。

   春战国之际,天将大乱,礼崩乐坏。诸侯以机诈立国,满口仁义,恃强凌弱,以众暴寡。老子痛心于病态时世,认为世人之所崇尚、所赞美的,实际都是“大道废焉”的产物,所谓“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4] 天下人舍本逐末,天下事每况愈下。老子认为:忌讳越多,百姓越贫;战争越繁,国家越乱;法令越细,盗贼越多。统治者一味用智巧治理国家,只会如庄子所言:“上诚好智而无道,则天下大乱矣!”对此,蒋锡昌的解释是:“上用智慧为治,下则以大伪应之。” 统治者越聪明,百姓就越会钻空子。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老子在这里以无比的远虑,来看待当时的近忧;而他的担心也恰恰为百年后秦始皇呈私智行“苛政”的失天下和历朝历代失败执政者所证明。

   在此种状况下,“绝圣弃智,绝仁弃义”,重行大道,才有可能返朴归本,成为老子合乎逻辑的结论。所以他提出:“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5]“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6]

   三、真智

   如果说老子前面所说的“智”是一种所谓智的“非智”、“伪智”,那么在老子的书中我们就还能够看到另一种智,即真智。

  《老子·三十三章》:“知人者智,自知者明。”[7]

   这是老子书中我们可以读到的唯一一处从正面论及智的文字。老子认为,能够了解他人能力的能力可以称为真正的“智”,这里的“智”显然无贬义,并不是指似是而非的“伪智”。也许为了与《老子》书中使用得太过频繁的伪智之“智”相区别,老子在书中用以从正面指称真正智慧使用得更多的是另一个词,即“自知者明”之“明”。例如第十六章:“复命曰常,知常曰明。”;第二十二章:“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第五十二章:“见其小曰明”;第五十五章:“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等等。从“非以明民,将以愚之”(六十五章)“明”与“愚”对举的情况来看,说这里的“明”是“智”的同义词应该是不会错的。

   如果以上我们的认识不错,那么再进一步推说老子并不真正否定“智”,应该也是不错的。从而,我们可以知道老子所真正鄙弃的,只是似是而非的“伪智”而已。

   四、似愚实智

   与以上貌似智慧而实非智慧的“智”相对应,老子又提出了“愚”的状态。

   众所周知,老子主张愚民。老子对“愚”的真实本义并没有加以掩盖或扭曲。他明白地建议统治者:“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因为“民之难治,以其智多。”这里的“愚”就是一种少智甚至无智的状态,一种单纯无知的境界。而老子在其书中也一再提到了他的“理想国”:“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民至老死不相往来。”[8]这是一种典型的原始的社会模式。从老子对“小国寡民”的描述中我们可以体会到在他管理下的人也应该是如古代原始社会的人那样智少愚多、单纯朴直。因此我们认为,在老子看来,真正的“愚”就是“无知”。但这不是我们这里所要要着重讨论的“愚”的状态。

   在《老子》第二十章,他提出了“愚”的另一种状态:“众人皆有馀,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且鄙。”

   陈鼓应从老子所描绘的这一种状态中得出“愚”的另一种认识,他认为:“‘愚’是一种淳朴真质的状态。老子自己以‘愚人’为最高修养状态。”

   陈先生的这种认为“愚”是老子自称,是老子修养的最高状态的看法是值得商榷的。因为老子这里所说的“愚”,并非与真“智”相对,而是与我们以上所论及的“伪智”相对。既然老子二十章所说的“众人”“俗人”之“昭昭”“察察”自以为“有馀”之“智”全为“伪智”,那么所谓“我”之“昏昏”“闷闷”自觉“若遗”之“愚”也当然是“假愚”。进一步说,世人口中老子笔下的“愚”是一种似愚而非愚的真智慧,是一种不屑于“昭昭”“察察”的大智慧。所谓“愚”,是老子站在俗人立场上以所谓“智者”之口为这种“智者”所认识不到的大智慧的状态所作的一个似是而非概括。

   但是在当时这种“愚”的状态已为世人所鄙薄厌弃,老子痛心于民风已不复淳朴,自称“愚人”来与世俗的“智者”划清界限。既然如此,“愚人”当然也就不应该是老子所认为的一种“最高修养状态”(老子心目中最高状态是“真人”,在此不展开论述),而是一种未与“众人”“俗人”同流合污的现实状态。也应该是老子智慧的另一种体现方式。

  五、结论

  综上所述,老子的“智”存在两种状态。其一为似是而非的“伪智”,其一为真正的智慧。真正的“智”在《老子》书中曾经提及,但更经常的是使用“明”来指称和表达。他所谓“绝圣弃智”并非真正“弃智”,而只是要抛弃那种似是而非的“伪智”。他所自谓的“愚”也并非是真正的的愚,而只是指一种与“伪智”不合流的状态。我们冠老子以“智者”的称号,并非不合老子的本意,更不是对他的冒犯,而正是老子如此的智慧,才能看透世间的“伪智”,坦然作一个真正的智者。

                                                                                                编辑   郭庆远

参考文献

[1] 陈鼓应:《老子注释及评介》第十九章,中华书局,2003年版,第136页。
[2]原载于《寻根》1999年第3期,1999年6月20日
[3] 《韩非子·诡使》
[4]陈鼓应:《老子注释及评介》第三十八章,中华书局,2003年版,第212页。
[5]陈鼓应:《老子注释及评介》第六十五章,中华书局,2003年版,第312页。
[6]陈鼓应:《老子注释及评介》第三章,中华书局,2003年版,第71页。
[7]陈鼓应:《老子注释及评介》第三十三章,中华书局,2003年版,第198页。
[8]陈鼓应:《老子注释及评介》第八十章,中华书局,2003年版,第3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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