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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的芬芳

来源:学工办  作者::湖北大学文学院03中文(2)班 甘玲珑  时间:2006-09-21  点击:9209次


   梦中没迷还乡路,愈知晚途念桑梓 。这几天夜里总是睡不踏实,常常梦见自己迷失了回家的路,还有父母如雪的白发在眼前摇曳,醒来时拥衾独坐,从故乡出发的南风来叩窗,勾起心中无限事。索性提起笔,蘸着黑夜浓浓的墨汁,写写我的父亲母亲。
  父母的爱情,永远不可能成为华丽的罗裳,它只能是一件粗布棉袄,能用来取暖,抵御长夜中的清寒。

  母亲一直珍藏着他们年轻时的照片,黑白的,浸渍了时间淡黄色的痕迹。照片上的母亲穿着方格衬衣,梳着两个长长的辫子,嘴角得意地向上翘起,父亲穿着正式的中山服,留着小平头,憨厚而木讷地笑着。他们的脸上,还有未褪尽的青涩。
  母亲年轻是是出了名的俊俏姑娘,人出落得极为水灵,特别是那条粗黑油亮的辫子,一直垂到腰际。走起路来,辫子就骄傲地甩起来,甩绿了山水,甩出了万种风情,甩活了多少年轻小伙心底蛰伏的爱情。
  父亲常常在茶饭之余,望着在厨房中忙碌的母亲的身影,很“诡秘”地对我说:“多亏了那几天的春雨,才娶到了这么俊俏的媳妇。”然后深深地吸一口烟,陷入那早已逝去的时空……

  农村里到了梅雨季节,田地里泥泞,干不了多少活。母亲常常趁这几天的空档做女红。她手巧,飞针走线时,灵巧的手指像一只美丽的蝶儿翻飞。绣出的花样变幻无穷,栩栩如生。那几日的雨,像丝般轻软,绵绵密密,悄无声响。母亲穿着碎花布襟,黑绸般的头发温顺地垂在胸前。她的窗,对着一条青草丛生的小道,很少有人走过。母亲哼着小曲,捏线的手卷成漂亮的兰花。她的细软的声音,她的甜甜的小调,被春雨滋润得格外清透水灵。
   父亲就刚刚经过,挑着两筐翠绿的春天。就在母亲用樱桃红的小嘴咬断那根绿色的丝线时,就和父亲对视了,两泓清泉静静地融合。先是短暂地对视,然后是惊慌地躲闪。“你的歌唱得真好听。”父亲怯怯地说。母亲垂下眼帘。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待她再抬起头向窗外张望时,父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烟样的雨里说不出的失落,说不清的挂念,隐匿在心底的情愫被唤醒,柔柔的,散不去。母亲再低下头刺绣时,总是刺破手指,流出像红豆一样的血……
   那个春天,就因为有了心事而缠绵不已。
   一切感情上的激荡,都会由最初的兴奋变为最后的平静。父母这么多年来的感情早已经超越了爱情转化为亲情。他们一直是那么默契地为彼此承受着,分担着。
   父亲一直在外奔波,家里的一切活都重重地压在母亲的身上。但她是从来没有过任何怨言的。只是长期的劳累使她的身子骨已大不如从前。前天,母亲病了,是突然昏厥的。父亲赶到医院时,她正在打点滴。她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躺在偌大的病床上,显得是那么瘦小。。蜡黄的脸上再也泛不起年轻时的红晕,布满了苍老和疲惫的痕迹。她的眉头紧蹙着,呼吸十分微弱。她只是累了,但她从来没说过。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哭。他站在母亲床头,握着她那枯瘦的手,泪水就一直没有停过。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担满风尘的肩是那么剧烈地抖动着,他的头发又何尝不是落满霜花呢?母亲醒来了,看着父亲,用虚弱的声音说:“哭啥呢,像个孩子似的。”她抬起手,给父亲擦去泪水,然后他们深深凝望,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却都明了。幸福,流淌在他们脸上的沟壑之中。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安详地飘落,和屋内的一切构成绝伦的静美……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虚无的承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这样简单。因为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因为有了伴的路,今生还要更忙碌。他们都不是宿命的人,但是他们认为既然走在了一起,就要好好走下去。
   属于他们的日子,平淡而琐碎。只是母亲在洗完头后扬起灰白的头发,遇见父亲凝视的目光时,只是在父亲晚归还未掏出钥匙,母亲就已经将门打开时,他们都懂得,在各自心里,总都有一块永不荒芜的青葱属于彼此。
   时光它总是不饶人的罢,被风吹散的芦花已片片落入他们的头发中。他们还是在平静中作最持久的相守。等到他们老了哪儿也去不了的时候,就可以对坐在紫褐色的藤椅里,在白发盈盈的香气中,让那些逝去的记忆再鲜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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